中医药科技创新的硕果
--记上海中医药大学刘平教授为首的科技创新团队
本报记者 剑 钟

一、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专题报道，这在中医药科技创新的历程中是很少见的，说明这项创新成果的科技含量很高
2007年3月21日晚，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中，播送了上海中医药大学副校长刘平教授为首的科研团队，用扶正化瘀的方法治疗肝纤维化取得重大科研突破的新闻，报道称：刘平教授和他的课题组研究应用中医治疗肝硬化已经有20多年，2003年他们用传统中医的方法和国际规范的临床研究相结合，研制成功专门治疗慢性肝炎引起的肝纤维化的中药新药扶正化瘀胶囊（片），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通过5万多个病例的临床治疗，发现中医药治疗肝纤维化、肝硬化有其独特疗效。在同一个报道中，国家科技部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负责人称：根据国家制订的《中医药创新发展规划纲要》的精神，未来15年像刘平教授这样的中医药防治重大疾病的研究、中医临床研究等，都将是国家支持的优先项目。
一项中医药的科技创新成果，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节目中作较长时间、较多篇幅的报道，这种现象在以往很少见到。这充分说明在科技创新的大背景下，党和政府把中医药的创新发展、中医药的国际化提到了重要的议事日程，国家制订了中医药发展规划、中医药创新发展纲要，投入人力、物力、财力推动中医药的创新。同时又说明刘平教授和他的创新团队所取得的成果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成为中医药科技创新的一个突出代表，为实现中医药现代化、国际化的目标作出了贡献。刘平教授为首的科研团队用中医的扶正化瘀法攻克了长期以来肝病学界公认的肝纤维化不可逆转的世界医学难题，该项目在参选国家科技进步奖时，专家们的推荐意见是这样评价的：技术水平国际先进，国内领先；“正虚血瘀”的理论假说丰富了中医理论。突破了慢性肝病久治不愈的瓶颈，推动了慢性肝病临床治疗领域观念的更新。

二、“谁能预防或减轻肝纤维化，谁将能治愈大多数慢性肝病”，他们为实现这一目标，埋头苦干、锲而不舍，一步一个脚印，几代人承前继后
我国是一个肝病发生率很高的国家，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高达1.2亿人，肝硬化是导致疾病人群死亡的第六位原因。我国肝硬化的病因主要为慢性乙型肝炎，肝硬化病人中乙肝表面抗原（HBsAg）阳性率为40-80％；而感染过乙肝的人群中约有四分之一以上将发展成慢性肝病。一个人只要患有慢性肝病，就会伴有肝纤维化。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国际肝病学界已经基本明确，各种原因导致的肝纤维化是慢性肝病发展到肝硬化的必经病理阶段，阻止或逆转肝纤维化是防治慢性肝病的重要环节。由此，现代国际著名肝病专家Hans Popper教授曾经精辟地指出：“谁能预防与治疗肝纤维化，谁就能治愈大多数慢性肝病”。正是为着解除中国广大肝病患者的痛苦，为了在治疗慢性肝病领域有所创新和突破，如同在数学领域中破解“哥德巴哈猜想”的难题一样，刘平和他的团队开始了艰苦的跋涉和艰难的攻关。
追溯一下历史，这项关于中医药治疗肝硬化的研究，最早起始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防治血吸虫病引起的肝硬化。牵头的是著名中医学家、上海中医学院第三任院长王玉润教授。当时血吸虫病造成“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凄惨景象，为消灭血吸虫病这个“瘟神”，中共中央成立南方十三省市防治血吸虫病领导小组，王玉润教授是科研组副组长兼中医组组长。当时他们深入洞庭湖、鄱阳湖地区等血吸虫病严重流行区边调查、边治疗、边研究，筛选出以桃仁、红花、川芎、当归等药物组成的制剂，为以后研制成功扶正化瘀胶囊（片）奠定了基础。今天，当我们翻开厚厚的两大本“扶正化瘀法在抗肝纤维化治疗中的应用及相关基础研究”申报国家科技进步奖的“推荐书”的时候，看到第一份“科学技术成果报告表”是王玉润教授的笔迹。成果名称栏内是：“王玉润教授的中医药治疗肝硬化经验—桃仁提取物合人工虫草菌丝的抗肝纤维化研究”。任务来源栏写的是“卫生部（中央血办）”。主要研究人员有王玉润、刘平、张礼邦、刘成。工作起止时间是1979年2月至1986年12月。主要协作单位有上海龙华医院、江西省星子县血防站、安徽省东至县血防站、上海中药一厂等近10家。申报的内容摘要中写道“通过大量的临床观察及反复的动物实验，从传统的活血化瘀方药中筛选，发现桃红提取物（合人工虫草菌丝）对肝纤维化有效。临床、生化、免疫及组织结构等方面均提供客观资料予以证实”。“肝纤维化是形成肝硬化的临床表现和并发症的病理基础。它的治疗为肝硬化的治疗带来了希望”。科学家是有远见的，王教授20年前的预言，经过后继者的努力，得到了实现。

三、在前人打下的基础上不断创新、有所发现，刘平和他的同事从理论研究到临床实践都做了大量开创性的工作，取得了超越前人的成果
王玉润教授在多年研究中认识到，血吸虫病肝纤维化的病机是“瘀血阻于肝络”，“瘀血”就是肝脏内过多沉积的细胞外基质。经过活血化瘀治疗，“瘀血”消散而肝纤维化发生逆转。如何证实这些判断，把研究深入下去？这是摆在新一代研究者面前的任务，他们在前辈专家的指导下，确定了“辨证”与“求证”（证据）紧密结合的总体思路，提出肝纤维化的中医病机是“血瘀阻滞肝络”，以“活血化瘀，行气通络”为基本治法。他们将有效方“桃红饮”进行拆方研究，发现祛瘀的功效主要来自桃仁。其后，研究组分别对桃仁的不同药用部位进行筛选（桃仁霜、桃仁油等），确定桃仁的水提物是治疗肝纤维化的活性成分。临床观察发现，血吸虫病肝纤维化患者接受桃仁提取物治疗3个月后，客观检查指标明显改善，如肿大的肝脾缩小、肝血流量增加，但病人的主要临床症状如乏力等症状缓解却并不明显，与对照组并无明显差异。这种状况如何解决？每当遇到难题，刘平和他的同事们就从中医的典籍中找灵感、找启示，他们结合古代文献中有“壮人无积、虚人则有之”，“积之所成，正气不足而后邪气居之”的记载，认为血瘀是肝纤维化的基本病机，但正气虚损是病机的另一方面，即“血瘀阻络为肝纤维化的基本病理因素，而正气亏虚是肝纤维化形成与发展的内在条件。”虚可致瘀，瘀可致虚，从而创造性地提出“正虚血瘀”是肝纤维化的中医基本病机的理论假说，拟定“扶正补虚、活血化瘀”为治疗大法。第一阶段关于桃仁提取物的研究表明，“化瘀”己经有了基础。“补虚”是个新课题，选用什么样的补虚中药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刘平和同事们再次向中医古籍中寻觅宝藏，他们在《重庆堂随笔》中发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冬虫夏草能治疗“臌胀”（肝硬化腹水），是中医补虚损、益精气的良药。但难题在于该药价格昂贵、资源紧张。能不能用虫草菌丝来代替呢？课题组成员自身进行人体试验，由于当时实验条件的简陋，致使4名研究者发生急性中毒，被送往医院抢救，科研人员的严谨作风和奉献精神令人动容，使人钦敬！
其后，经过反复的动物毒性试验，确立了药物用法用量和来源产地。通过家兎血吸虫病肝纤维化的治疗实验，初步证实桃仁提取物和虫草菌丝合用的扶正化瘀法抗肝纤维化的疗效，优于其他任何单味中药。随后开展的大量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临床试验，证实对治疗血吸虫病肝纤维化、治疗早期肝炎后肝硬化均有较好的疗效。由此奠定了扶正化瘀法抗肝纤维化研究的基础。1989年著名中医学家邓铁涛教授撰文指出：此项研究成果为治疗肝硬化开辟了新途径。

四、要把科研成果转化为产品，困难不少、环节众多，但刘平与同事们迈出了坚实的步子，通过与现代中医药公司、华东理工大学的合作，产品走向市场、走向海外
科学研究和成果开发犹如攀登山峯，过了一道坎又是一个崖，只有不畏艰险、永不退缩的强者才能不断向上登攀。刘平为首的课题组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试制以桃仁、丹参、虫草菌丝、七叶胆等6味中药组成的抗肝纤维化的口服中药“复方扶正化瘀胶囊”，1990年3月19日，该药应用于第一例慢性乙型肝炎肝硬化病人，命名为“复方319”胶囊。直至成为国家批准的新药后，改为现在的商品名“扶正化瘀胶囊”。
科技成果怎样转化为产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样的事情是没有先例可循的，刘平和同事们有幸找到了新长宁集团、华东理工大学等合作伙伴，合作成立了现代中医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开始了由科研成果转化为新药产品的艰苦跋涉。经过国家新药13个测试中心600多例Ⅱ期和Ⅲ期临床试验结果表明：扶正化瘀胶囊（片）对肝纤维化的总有效率为74％，明显逆转率达52％以上，对肝功能改善的总有效率为74.1％，明显优于对照组（分别为38.4％，56.4％）。与国外治疗肝纤维化的注射用的干扰素相比，具有服用方便、无副作用、价格便宜，肝纤维化逆转率高等优点。与国内同类药相比，它既具有坚实的中医传统文献理论基础和组方特色，又有广泛而翔实的现代生物医药与药学的实验室数据。2002年8月，“扶正化瘀胶囊”获得国家药品食品监督局颁发的新药证书，“扶正化瘀法在抗肝纤维化治疗中的应用及相关基础研究”，获得2003年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扶正化瘀胶囊（片）的中药提取生产线采用集散控制系统（DCS）控制，全程计算机控制自动化操作，实现了中药提取生产的标准化、自动化和规模化，使最终产品质量可控。产品已全面进入医保药品目录。质量标准的完善大力提升了扶正化瘀的中药产业的内在竞争力，为进入国际市场夯实了基础。2007年1月，该药正式通过美国FDA抗肝纤维化临床研究的审批程序，成为国际上第一个进入美国FDA的抗肝纤维化复方中药。为了更好地指导肝病患者的规范治疗，提高我国肝病临床诊治水平，卫生部下属相关部门成立了“扶正化瘀法临床应用研究与推广项目组”，负责扶正化瘀胶囊（片）的推广工作。

五、经过二十多年的探索和积累，肝病研究所人才辈出，研究条件大为改善，具备了承担国家级重大课题的科研实力和能力，“973”项目的研究开始新的征程
当初开展中医药治疗肝纤维化研究时，只有王玉润、刘平、刘成等几个人，到申报国家科技成果奖时，参与研究的人员增加到10多位，徐列明、胡义扬、刘成海等都已成为研究的骨干人员。如今已经扩展到32人的团队，而且大都是博士、硕士，研究所的用房面积扩大到了500多平方米，设备的价值达到700多万元，这真是“鸟枪换炮”，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了。共同的事业心和责任感，使这个团队朝气蓬勃、勇于创新，团结协作、不懈拼搏，科研能力和水平有了较大幅度的提升，具备了承担国家重大课题和攻关的实力和条件。
在不久前确定的国家“十一五”首批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计划（“973”计划）中，由刘平教授担任首席科学家申报的项目“中医病因病机的理论继承与创新研究”作为中医药项目首次入围国家计划。刘平教授这次承担的课题名称是“肝硬化‘虚损生积’的中医病因学研究”。该课题提出“血瘀为积之本，虚损为积之根”的“虚损生积”以及补益虚损可以促进机体“精气来复”、修复形质亏损的理论假设。遵循审证求因、审因论治、以效证因的中医病因学研究思维方式，以我国常见的慢性乙性肝炎后转变成肝硬化为研究对象，系统采集患者治疗过程中的多源动态信息，围绕临床疗效这一关键问题，应用现代信息分析处理技术，明确“虚、瘀”多元信息的综合表达模式及其生物学信息特征，揭示肝硬化“虚损生积”的病理反应机制。通过研究验证肝硬化“虚损生积”假说，创立肝硬化中医病因新学说，确立提高肝硬化临床疗效、逆转早期肝硬化的新方法；阐明“补益虚损”治疗肝硬化、促进机体“精气来复”修复形质亏损的作用机制和特点。

相关链接：刘平，上海中医药大学副校长、上海市中医药研究院副院长，中医肝病学博士毕业，教授。1991年获国务院政府津贴，国家教育部国务院学会委员会“做出有杰出贡献的中国博士学位获得者”，教育部“全国优秀教师”。国家“十一五”计划“973”项目首席科学家，上海高校E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周一、周六下午龙华医院、周四下午曙光医院专家门诊。

团队主要成员徐列明， 肝病研究所所长，博士，教授 ；胡义扬，副所长，博士，教授；刘成海，副所长，博士，教授。刘成，学士，教授；薛惠明，学士，研究员、科主任。均有专家门诊。

卫生部肝病专家指导热线：021-52896150